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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:分別(完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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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:分別(完結)

第二天下午,陳遠終於昏昏沈沈地從宿醉中醒來。

他擡頭看了一眼時間,已經下午三點了,可家裏竟然一個同事都沒有。

聽到臥室內傳出的動靜,祁澤瀟連眼鏡都沒摘就從外面推門進入。

他先是遞給陳遠一杯溫水,然後再遞給了他兩片治宿醉的藥,接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把水全部喝完。

陳遠覺得祁澤瀟有些反常,卻說不太上來,他只好環顧了一下異常安靜的公寓,張口問道:“其他人呢?今天休息嗎?”

“嗯”,祁澤瀟低低地應了一聲,眼神飄忽了一下,“我給他們放了個長假,最近太辛苦了。”

“可最近直播的勢頭不是很好嗎?”陳遠疑惑,“這個時候斷播會不會......”

“沒事,我心裏有數”,祁澤瀟打斷,他起身將玻璃杯放在床頭,轉了個話題,“我定了兩張去C城的火車票,這麽多年沒回去了,回家看看吧?”

“這麽突然?”陳遠驚訝。

“不突然”,祁澤瀟溫柔笑笑,“3年前你要回C城的時候被我截胡了,上個月你明明都到了C城,又因為公司的事趕了回來。我知道你母親一直都很期待你回去,但因為公司的事總老是推遲。”

他頓了頓,“現在公司沒什麽事,其他人也放假了,我陪你回一趟C城吧,順帶讓我自己也放松一下。”

陳遠當然很想帶祁澤瀟回去見見母親,只是現在兩人身份尷尬,他也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適。而且,他總覺得今天的祁澤瀟哪裏怪怪的,雖然一直在笑,但總是顯得沒有精神。

“也好”,陳遠揉了把祁澤瀟柔軟的頭發,摸了摸他有些發青的眼圈,“你真的很久沒休息了,好好放松一下也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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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票是第二天10:00的,陳遠和祁澤瀟簡單收拾了下東西,買了點帶給老人的補品,就踏上了火車。

祁澤瀟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,替自己和陳遠把座椅調整好後,兩人就舒舒服服地並肩坐下了。

火車上的信號不好,祁澤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本書,慢慢地讀給陳遠聽。

看著窗外移動的風景,再看看旁邊祁澤瀟平靜美好的面容,陳遠心裏充斥這滿滿的幸福和不踏實的感覺。

他以前做夢都想和祁澤瀟逛超市,坐火車,回家一起拜訪母親,但現在這些願望猛地實現了,卻讓他心裏有些飄,不是很敢相信。

陳遠感覺在短短的幾天內,他和祁澤瀟的生活好像變了個樣,一切都在朝他預想著的美好未來前進。

一路上,他們聊了很多。

人生觀、價值觀、喜歡的書籍、愛看的電影、還有以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。

祁澤瀟還問了陳遠很多和C城相關的事,比如房價、物價、哪裏地段最好、哪裏生活最方便等等。他問得很細,仿佛自己以後會在C城久居。

陳遠一個個耐心回答著,但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。

終於,祁澤瀟耐不住疲憊,在微微晃動的火車上沈沈地睡了過去。

陳遠溫柔地撥了撥祁澤瀟淩亂的發絲,拉起他的手,在對方的指尖上輕柔地印下一個吻。

他不是沒感覺到祁澤瀟的反常,也不是沒有發現聊天時對方時不時的走神和惆悵,但既然對方不想說,自己就好好陪在他身邊,等他什麽時候想開口了,自然會告訴自己。

過了一會,祁澤瀟的手機突兀地地響了起來,陳遠趕忙按掉電話,不想把好不容易睡著的祁澤瀟弄醒。

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,陳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想了一會,還是起身替祁澤瀟接了。

“餵,Milly”,Milly是他們的財務總監,陳遠記得上次他和祁澤瀟吵架時Milly就在一旁,應該對他倆之間的關系心知肚明,“阿瀟睡著了,我過會兒讓他給你回過去。”

“祁......”,Miily聽到陳遠的聲音及時改口,“遠哥,是你呀。”

她頓了頓,接上,“其實也沒什麽事兒,就是前兩天祁總讓我準備的破產資料我都已經準備好了,就等他回來簽個字就可以提交上去走流程了。”

“什麽?......破產?!”陳遠眼前一陣發黑。

怨不到祁澤瀟最近一直很反常,怨不到家裏都沒人了,原來祁澤瀟是準備把公司解散了和自己回C城過那種平平無奇的小日子?

他不是說自己沒了事業就活不下去了嗎?不是說沒了事業就沒了信仰嗎?現在這是在搞什麽??

“祁總沒和您說呀?”Milly有些奇怪,她在電話那頭尬笑兩聲,“可能他忙忘了,過段時間會專門和您提的吧。”

陳遠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聽Milly說什麽,他匆匆忙忙地掛斷電話,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平覆自己雜亂無章的心情。

在他的記憶中,祁澤瀟一直不是一個會輕言放棄的人。

從開始創業到現在,不,應該說從他高考失利到現在,陳遠不相信他沒遇到過比現在還大還困難的危機。但無論當時有多苦,生活有多難,祁澤瀟都照樣咬牙堅持下來了。

但現在.....他卻準備放棄了........是因為自己嗎......?

陳遠感到胸口處傳來一陣悶悶的痛感,很難受。以前的一幕幕隨著窗外的風景從眼前閃過,越發清晰。

一直以來,他都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和祁澤瀟之所以不能在一起,是因為對方對自己沒有那麽的喜歡和在意。

畢竟只要相愛,沒什麽是不能解決的。

但現在,他才猛然發現,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必須讓一方做出巨大犧牲,讓他變得不像自己,這也許也不是一段健康正常的感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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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終於在C城緩緩停下。

祁澤瀟揉了揉還有些困頓的雙眼,打著哈欠跟陳遠下了車。

他原以為陳遠回到家鄉會先迫不及待的回去敘舊,沒想到對方卻先在市中心找了家酒店,和自己開了個房。

一進門,陳遠就扔下手中的行李,將祁澤瀟抵在門上。

濕滑的舌頭撬開了祁澤瀟的唇齒,靈巧的舌尖在口腔內瘋狂地攪動著,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撕扯著對方,那麽瘋狂、那麽熱烈。

祁澤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懵了。雖然他和陳遠的每一次都非常盡興和舒爽,但對方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瘋狂和粗暴。

他伸出手摸上陳遠的後背,輕柔地撫慰了兩下,陳遠楞了楞,動作卻越發暴躁強勢。

口中稀薄的空氣全部被陳遠肆意奪取,□□、愛還有一股濃濃的悲傷透過這個深吻緩緩地傳遞給了祁澤瀟。

他眼角忽然有些濕潤,他不知道陳遠知道了什麽,但他隱隱感覺,陳遠決定了一些東西,而這些,可能是他們倆都無法平靜承受的。

.......(河蟹了幾句)

一陣粗暴又熱烈的翻雲覆雨過後,陳遠把祁澤瀟抱在懷裏一句話都不說。這樣反常的態度讓祁澤瀟心慌又難受,怎麽也落不到實處。

終於,陳遠緩緩開口,聲音低啞:“......你要把公司解散了”

祁澤瀟渾身一顫,過了好一會才回應:“.......嗯。”

“為什麽?”陳遠從床上爬起來,眼眶紅紅的。

“......就是覺得做著沒意思,想換個環境”,祁澤瀟掛起一抹略顯蒼白的笑容,拿起手機,“其實我來C城之前也做了一些攻略,我發現XX路的地段不錯,租金也合適。你之前不是說想開咖啡廳嗎,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裏租個店面,養兩只貓......”

“阿瀟!”,還沒等祁澤瀟說完,陳遠便粗暴打斷,“你剛剛說的那些真的是你想做的嗎?到一個小城市,開一家咖啡廳,平平無奇的度過一生,這是你想過的生活嗎!”

“我......”,祁澤瀟張了張嘴,肯定的答案就在嘴邊,卻怎麽也說不出來。

其實這一路上,他都在不斷說服自己。

不就是換一個環境,不就是換一種生活方式嗎,只要有陳遠在身邊,只要陳遠開心,過怎樣的生活其實都可以。

但越靠近C城,他就越無法否認自己內心的恐懼和迷茫。

祁澤瀟不知道打破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信仰,放棄了一直以來支撐自己存活下去的信念到底是不是正確的。

他想和陳遠在一起,想像陳遠一樣為了這段感情而犧牲,但他真的好害怕。

他怕未來的某一天,自己就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,再次被拋棄,他怕自己和陳遠走不到一輩子。

那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辦?那時候的他,應該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。

陳遠看著祁澤瀟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的嘴唇,心裏了然。這三年來心中懸著的那顆大石頭現在終於漸漸地落到地上,塵埃落定。

他發現,真的當這段錯誤的拉扯即將結束的時候,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靜。

“祁澤瀟”,陳遠垂著頭沈默良久,甚至沒有勇氣去看對方發紅的眼睛,“曾經我以為,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,沒有什麽阻礙可以讓他們分開。”

“......直到我遇見你。”

祁澤瀟的睫毛飛快地顫抖著,他定定地坐在原地,臉上蒼白一片,仿佛猜到了陳遠後面還未說出口的話。

陳遠突然有種大笑的沖動,沒想到拉拉扯扯三年多,最後這句‘分開’竟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。

“我給你買了張回A城的車票,你等會就回去吧。”他將車次信息發到祁澤瀟手機上,然後當著對方的面,刪掉了他的微信。

祁澤瀟動了動,沒有說一句話。

C城的陽光暖洋洋地透過紗簾照進房間,可屋內依舊冰冷。

“......你是落了什麽吧,我幫你回去拿。”他有些踉蹌地起身,快步朝門口走去。

“祁澤瀟!”在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瞬間,陳遠又叫住了他,“......我愛你。”

一滴淚從陳遠的眼角流下。

“別回來了。”

祁澤瀟頓了頓,顫抖的指尖落在冰涼的把手上,沒有動作。

他停了一分鐘,沒有說話,沒有回頭,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。陳遠從不知道1分鐘會如此漫長,漫長到連呼吸都在痛。

最後,祁澤瀟抹掉面頰上的淚,回過頭對陳遠嫣然一笑,“......我也愛你。”

“嘭”地一聲,門被打開又關上。

一墻之隔,卻將相愛的兩人永遠劃分在了兩個世界。

三年前的我們,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彼此,而這段錯誤的拉扯,逐漸讓我們失去了持續相愛的能力。

所以,也許在這裏結束確實是最完美的結局。

“如果愛情最終會讓人喪失自我,那就算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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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後來的時光裏,祁澤瀟和陳遠再也沒有聯系過。

他們就像從彼此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,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,仿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。

2017年,Z國最大的娛樂公司‘瀟遠’收購母公司‘環宇’在H城上市。

2019年,沈玨成為‘天宇’集團最大股東。

2021年夏季,祁澤瀟收到一條陌生彩信。彩信上沒有任何內容,甚至沒有落筆人,只是發來了一張婚禮請柬的動圖。

他要結婚了,在美國。

祁澤瀟站在公司最頂端往下看著,窗外車水馬龍,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向他臣服。

只是現在他擁有了一切,卻沒有了陳遠。

往事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,陳遠的溫柔,陳遠的體貼,陳遠說出結束時那通紅的雙眼。

但他哭不出來,他的心在和陳遠分開的那一刻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觸動。

祁澤瀟放下手機,走進心理咨詢室。

心理醫生熟練地打開那本厚厚的筆記本,在今天的日期後記錄下了和之前無數次問詢相同的結果:共情能力 0,自我封閉 10。

祁澤瀟看著結果不是很熟練地勾了勾唇角,“醫生,其實我曾經愛過一個人。”他說。

“即便我現在早已想不起來愛他時的感受,但每一天,每一分鐘,每一秒,我的身體總是在不斷地告訴自己 —— 我愛過他。”

“那他現在在哪?”

“他要結婚了。”

「......是啊,他要結婚了」

心理醫生沈默半晌,安撫地拍了兩下祁澤瀟的肩膀,起身走出了咨詢室。

祁澤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,仿佛一只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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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8月21號,祁澤瀟和陳遠穿著筆挺的西裝,站在地球的兩端看向同一片天空。

“嘭”地一聲禮花聲響起,隨之而來的是無數人的歡聲笑語和衷心祝福。

白天和黑夜交際,陳遠在明,祁澤瀟在暗,他們仿佛透過雲層和地平線看到了彼此。

在這幻覺中的最後一眼,他們相視一笑,往事如雲煙般快速劃過,紅線被剪斷,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長,直到......對方漸漸從自己的記憶中消失。

虛空中,祁澤瀟和陳遠仿佛聽到了對方對彼此最後的祝福,

“祁澤瀟/陳遠,祝你往後,一切順利。”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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